相辉堂的似水流年(二)——相辉堂六十年自述

2012-03-08 03:30:20

学生在登辉堂前集队的“盛景”

我,未曾想过,在这个地方,坐落已有六十年。人们总说,六十花甲。掐指算来,天干地支,我已经活过了一个甲子。我没有花白的头发,经过几次装饰,我青春依旧。送往迎来一届又一届的学生,让我想起孩提时的稚嫩,青年时的梦想,中年时的成就与而今的祈盼。复旦赋予了我生命,我也已经陪伴她历春秋冬夏,看潮起潮落,年复一年。
  我降生在抗战胜利后的年代,起初我的名字“登辉堂”,是为了纪念我们的老校长——李登辉。他在我诞生时,向那些热血青年正发出“服务、牺牲、团结”的嘱托,抵制反动当局要把复旦迁校台湾的图谋,护卫着复旦在新中国怀抱中成长。五星红旗高高飘扬,复旦学子脸上的笑容是那么灿烂,去迎接一个崭新时代的到来,是我见证了这个动人的画面。
  我头几年是复旦的宠儿,土地改革、抗美援朝、院校合并、社会主义改造的乐章,都在我的胸中奏响;我的身躯经过一翻改建美容,就有了你们现在熟悉的我,白墙、黛瓦,还有那添建的正门斜角楼梯,旧貌换了新颜。我周围顿时热闹了起来,数万的学子和师长陪伴我一起成长。毛主席的相片、大大小小的会议和风华正茂的师生,在我身边演绎着校园新生活的华章。可正当我青春年华时刻,却经历了一场十年“文革”。先批“资产阶级学术权威”,后斗“党内走资派”,造反夺权,停课闹革命,大学停招生——我见证了这悲惨的历史闹剧。那密密麻麻的喇叭线从我这里,慢慢延伸到校园的每一间教室,喧嚷着什么“继续革命”,我被改名为“大礼堂”,只能暗暗地流泪,期盼这场闹剧早日结束。
  在我三十岁而立之年,我与复旦全体师生迎来了春天。在生机勃勃的校园里,苏步青老校长带领着我们重开了被中断十多年的校庆科学报告会,恢复了本科生和研究生招生,我的大堂也逐渐地热闹了起来。我看到欣喜笑容又重新回到了师生们的脸上,迎来改革开放的春风……
  在我朝着四十不惑——这个本该波澜不变、荣辱不惊的年纪迈进的路上,我却意外地跟随着谢希德老校长的步伐踏上了新的征程,肩负起了融合东西文化的历史使命。在我三十七岁生日前夕,为了迎接美国总统里根的到来,大礼堂筑起的斜坡使我踮起了脚后跟,使更多学子清楚地看到总统的面容;还换掉了跟随我三十多年的长条椅凳,改成一张张崭新的座椅;头上的大吊扇也被空调代替,使我成了全国高校里第一家拥有空调的礼堂。当我听到学生用流利的英语与里根交流时,便相信从这一刻起,复旦的学子将迈步走向世界,我也成了连接世界的广阔舞台。
  在我三十八岁,复旦八十岁那年,为了同时纪念创立复旦的马相伯校长和建设复旦的李登辉校长,我有了第三个名字——相辉堂。当周谷城先生刚劲有力的大字金灿灿地挂在我的门眉上,我便觉得自己有了无穷的力量!我的每一砖每一瓦都记着每一任老校长的教诲,并使之届届传承。在我快五十三岁的时候,更是见证了复旦的又一个历史时刻。上医、复旦强强联合,担负起新使命,相互辉映,共创辉煌。

2005 年 4 月 23 日,李岚清校友回母校作题为“音乐·艺术·人生”的讲座

随着我年纪的增长,复旦的师生就是我的亲人。我慨叹于复旦人的变化,几乎每天都有学生听不同的讲座,看不同的演出,描绘名师文化的彩虹。一部一部优秀电影相继上映,那幕布越来越大、清晰度越来越逼真,放映机也时时更新,唯一不变的是学生们的热情。看着那些渴求的脸庞,我把《红楼梦》、《悲惨世界》、《安娜·卡列尼娜》、《红高粱》等优秀影片提供给学生,让他们观后展开热烈讨论。
  一场一场名人演讲接踵而来。天还蒙蒙亮的时候,我就会看到那些睡眼惺忪的学子跑来抢座。我还记得思想家诸如哈贝马斯·德里达来时的犀利提问,那些智者的话语余音绕耳;我也记得名演员巩俐、刘德华来时的尖叫声,那种看到偶像时的愉悦发自内心。
  可我最爱看的,还是一台一台学生自己的演出。话剧、戏剧、音乐剧还有各种歌会、晚会数不胜数。虽然他们占据了我的大多数休息时间,可我还是乐于奉献。一大早就开始搭台彩排,为的是那聚光灯下的一个瞬间。夜色降临,他们是那样投入、那样真诚,我随同悲欢,随同所有人一起热烈地鼓掌。《雷雨》、《山海经》、《托起明天的太阳》、一二·九歌会、相辉节、复旦人节、十大歌手……都是异彩纷呈,如此美丽,如此闪耀。
  六十年来,我陪伴过数万师生,如此快乐,如此痴情。我爱看着他们在大草坪上放放风筝,在栀子花下互相依偎,看他们稚嫩的脸庞,转身变为成熟而坚定,走向灿烂的前程。他们的心里一定都留下我的身影,也是复旦留给他们人生旅程的美好憧憬。
  年年岁岁我坚守在这里,看护着复旦的一草一木,为复旦人抒写青春诗篇,提供养分。我难以用那具象的言语告诉你我拥有什么,你却能从我的每一次呼吸感受到那岁月流逝的迹痕。当我看到来自世界各地复旦的学子重回我的身边,或满头华发,或正当壮年,或青春依旧,那一刻,我便好像看到了未来更辉煌、更灿烂的复旦。请相信,六十年对我而言,不过只是一个瞬间,我还要守望更久更久。
  但任凭时光荏苒,我都与每一个曾经在这片土地驻足过的人们拥有同一个名字——复旦人。这里,便是我生生世世的家园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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